沈尹戍为楚献身有功,楚昭王于公元前506年封其子沈诸梁为叶尹,时年22岁。其封地称叶邑,《风俗通》载:“楚沈诸梁,字子高,食采于叶,因氏焉。”沈诸梁的子孙以封地为姓氏,因此,沈诸梁成为叶氏始祖。当时,楚国君称王,尹称公,故称沈诸梁为叶公。公元前439年,叶公于叶县仙逝,终年89岁。
沈诸梁从任叶尹到令尹、司马等职,其政治生涯长达半个多世纪。他在位期间,勤政爱民,励精图治,武能定国,文能安邦,是春秋末期一位著名的政治家、军事家。他的功名业绩和仁政德行,一直为后人所称颂和敬仰。
那么,又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千百年来蒙受如此不白之冤呢?
三、得罪孔子及其门生
史书有“叶公问政”的记载,说的是叶公虚心地向孔子讨教为政之道。正是这次接触,使得叶公深深的得罪了孔子及其门生,并使后来奉孔子学说为圭臬的儒家学者一直对叶公耿耿于怀,挖空心思杜撰了一个莫须有的寓言故事来诋毁他。
孔子游叶是其周游列国活动的一项内容。孔子周游列国干什么?冠冕的说法是推销其治国主张,用现在的通俗说法就是“跑官”。但孔子游叶的结果却令他十分失望。孔子在当时已经是一个知名的学者,是名副其实的“龙”,治理叶邑的叶公既然广求天下名士,四处碰壁的孔子自然慕名而来。但他来到叶邑,并没有得到叶公的格外垂青,而且叶公还刨根问底地向打前站的子路询问孔子的为人,问得子路无言对答,这使得孔子十分生气,“女奚不曰:‘其为人也,发愤忘食,乐而忘犹,不知老之将至。’”(《论语·述而》)
孔子在叶邑与叶公谈了“近者悦、远者来”的为政之道。事实上,国人对叶公“望之如岁”、“莫不欣戴”,正是对“近者悦、远者来” 的最好注解。思想家墨子曾对孔子这句话提出过批评意见:“叶公子高岂不知善为政者之远者近者而旧者新者哉?而所以为之,若之何也?不以人所不智告之,而以所智告之,故叶公子高未得其问也,仲尼亦未得其所以对也。” (《墨子·耕注》)。实际上,孔子说这句话,一方面可以看作是对叶公治国之道和政绩的充分肯定,另一方面可以解释他长途跋涉来见叶公的原因,同时也可看作他为求官而对叶公作的献媚之语。
然而,孔子的政治主张却与叶公格格不入。从儒家主要经典《论语》中,我们可以知道叶、孔在政治主张上的明显分歧。
叶公说:“吾党有直躬者,父攘羊而子证之。”孔子说:“吾党之直者异于是,父为子隐,子为父隐,直在其中矣。”寥寥数语,道出叶、孔二人治国理念上的根本分歧:叶公是尚法的,提倡大义灭亲,即父亲偷羊,儿子要出来指证;而孔子注重亲情伦理,反对大义灭亲,主张父子互相包庇。上述根本分歧,注定了孔子来叶“求官”的失败结局。
古今论者大多数尊孔贬叶,津津乐道的是叶公如何虚心向孔子求教,孔子如何向叶公传授治国之道。事实上,“叶公问政”的“问”应作“询问”理解,在这里并不含求教的意思。叶公作为楚国的王孙,作为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,在政治上、军事上颇有名望,而孔子当时不过是一个慕名求见的落魄学者。由于地位悬殊和政见不同,孔子既不会居高临下地教训叶公,叶公也不可能毕恭毕敬地接受自己并不认为正确的观点。因此“叶公问政”的准确说法应该是“叶孔论政”。既然孔子的主张与叶公不合,当然不可能被叶公采纳。他的游叶活动没有得到他所期望的礼遇,甚至叶邑农夫都敢斥他“四体不勤、五谷不分”,其狼狈相可以想见。
四、寓言“叶公好龙”出现的深层原因
孔子活着的时候,他的学说不为统治者重视。直到汉武帝“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”后,他开始大红大紫并被尊为至圣,成了神坛上的人物。对他游叶时不受叶公重视的不愉快经历,他的徒子徒孙们一直耿耿于怀。因此,才有汉儒刘向杜撰的寓言“叶公好龙”,算是为孔子和他的弟子们出了一口闷气。刘向这段话全文如下。
《新序·杂事》:“子张见鲁哀公,七日而哀公不礼。托仆夫而去,曰:‘臣闻君好士,故不远千里之外,犯霜露,冒尘垢,百里重趼,不敢休息以见君,七日而君不礼。君之好士也,有似叶公子高之好龙也。叶公子高好龙,钩以写龙,凿以写龙,屋室雕文以写龙。于是天龙闻而下之,窥头于牖,施尾于堂。叶公见之,奔而还走,失其魂魄,五色无主。是叶公非好龙也,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。今臣闻君好士,故不远千里之外以见君,七日而不见君,君非好士也,好夫似士而非士者也。’”
刘向批评鲁哀公“好夫似士而非士者”,却杜撰了一个叶公好龙的“反面典型”,使得历史上爱民如子、卓有建树的叶公,蒙上不白之冤。
寓言终归是寓言。大量的史料证实,历史上真实的叶公是一位为国建功、为民造福、靖难救危、受人敬仰的崇高者的形象,“叶公好龙”的寓言严重地歪曲了他的形象。叶公确实有画龙的爱好,但龙是神化了的动物,不可能下降叶宅,“叶公好龙”折射出叶公所在地和所处时代龙文化的丰厚内涵。专家们还指出,汉代刘向描写的这一寓言故事,反映出汉代儒家思想走向独尊的地位后,对楚道之风等其他学派的贬斥。
五、叶公的主要事迹
楚昭王十年(公元前506年),吴攻楚破郢(楚都),申包胥求秦国出救兵击退吴军后,楚昭王熊珍把沈诸梁封到楚国北疆重镇“方城之外”的叶邑为尹。在春秋战国时期,“方城”既是山名,又是路名,还是一道长城的名字。而隘道以北的楚国地盘,被称为“方城之外”。叶邑位于隘道的北口外,是镇守隘道的屏障,更是进攻北方的跳板,“楚人图北方,以宛、叶为重地”。沈诸梁经营叶邑,一方面发展生产,一方面四处攻伐,一时名震诸侯,受到了楚国朝野及四境诸侯的敬重,被尊称为叶公。“当此时也,天下莫敢以兵南向”,叶邑一带逐渐成为楚国稳定的疆土。史书上称赞叶公“忠于社稷,惠恤万民,方城之外莫不欣戴”。叶公的主要事迹有:
(一)兴修水利,以农为本。
叶公在叶地励精图治,劝农桑、兴水利,淳理民风,使地富一方,境强四域。经考古发掘证实,他主政叶邑期间,采取养兵息民、发展农业、增强国力的策略,组织民众修筑了中国现存最早的水利工程,使当地数十万亩农田得以灌溉,这比著名的蜀守李冰修的都江堰早200多年,比郑国渠早300多年。
叶邑地域辽阔,地势平坦,治水引灌是发展农业生产的主要任务,叶公绘出治水蓝图,带领百姓开山凿渠,修筑了东、西二陂,解决了旱涝灾害问题。《叶县志·水利》:“东西有二陂,方城山有涌泉东流,蓄之以为陂,方二里,即西陂也。陂水散流,经叶县东南而北注澧水,澧水又东注叶陂,即东陂也。东陂最大,东西十里,南北七里,引水以溉民田。二陂并叶公诸梁所作,今遗址尚存,名水城。”郦道元的《水经注》也有记载:“二陂,并沈诸梁之所堨也。”
至今,叶公修筑的东陂、西陂遗址保存尚好,是叶公治水的历史见证。
(二)平息白公之乱
楚平王熊居为强夺儿子建之妻为妃,诬建谋反,逼太子建逃往郑国,建的儿子胜逃往吴国。到了楚惠王时,令尹子西听说胜比较贤明,就把他召回国,封在白邑,人称白公胜。当时任大夫的沈诸梁极力反对把白公胜召回国,认为会引起内乱,但楚惠王熊章不听。楚惠王十年(公元前479年),白公胜以自己父亲是王储为由发动叛乱,企图恢复王位。叛乱发生后,令尹子西、司马子期等人被杀,惠王被囚,楚国形势极其危险。这时沈诸梁正出使楚属的蔡国,闻白公胜叛乱,当即赶回叶邑。迅速调集兵马,率兵星夜赶回郢都(今湖北江陵纪南城)平叛。《左传·哀公十六年》记载了这段历史:叶公亦至,及北门,或遇之,曰:“君胡不胄?国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,盗贼之矢若伤君,是绝民望也,若之何不胄?”乃胄而进。又遇一人曰:“君胡胄?国人望君如望岁焉,日日以几,若见君面,是得艾也。民知不死,其亦夫有奋心,犹将旌君以殉于国;而又掩面以绝民望,不亦甚乎!”
叶公明白人心已倒向自己,于是命人竖起一面大旗,旗上大书一“叶”字。守城的叛军见了,吓得心惊胆颤,丧失斗志,沈诸梁顺利地攻进京城,领兵进入郢都救出楚惠王,平了叛乱,白公胜败逃至山上,自缢而亡。惠王复位,叶公得封南阳,获赐爵为公,身兼令尹、司马两职,集军政大权于一身。
白公胜发动的叛乱本来有可能给楚国带来巨大震荡,但因为叶公清醒的政治头脑和杰出的军事才能,叛乱得以很快平息,只成为楚国历史上一个短暂的插曲,没有造成更大的灾难。叶公对楚国贡献巨大,后人对他评价很高,《荀子•非相》评价叶公:“叶公子高,微小短瘠,行若将不胜其衣。然白公之乱也,令尹子西、司马子期皆死焉。叶公子高入据楚,诛白公,定楚国,如反手尔,仁义功名善于后世。”对这段历史深有研究的河南大学教授朱绍侯也评价说,叶公平乱,功不可没,为后来楚国的稳定和强盛打下了基础。
(三)稳定国防
平定白公胜叛乱后,叶公辅佐楚惠王治国,勤政爱民,发展生产,安定民心。在稳定内部的基础上,叶公对乘楚危难发兵侵楚的陈国,决定予以惩罚。选派令尹子西的儿子公孙朝为帅,先抢割陈国麦子,以充国库,然后出兵灭陈,把陈地并入楚国版图。公元前476年春,越人侵入楚国,楚惠王派公子庆、公孙宽迎击越师,二将追而不及,乃还。秋天,叶公请师伐越,一直打到东夷(今浙江宁波、温州一带),大获全胜,迫使越与楚签订盟约,保证不再侵犯楚国。楚国北方的戎蛮经常骚扰楚国,叶公带兵击败戎蛮首领虎夷,解除了北方的后顾之忧。
战国末期,楚大臣莫敖子华评价叶公:“昔者,叶公子高身获于表薄,而财于柱国;定白公祸,宁楚国之事;恢先君以掩方城之外,四封不侵,名不挫于诸侯。当此之时也,天下莫敢以兵南向;叶公子高食田六百畛。故彼崇其爵,丰其禄,以忧社稷者,叶公子高是也。”
(四)退位让贤
公元前475年,叶公觉得楚国的年轻一代已经成熟,可以接班,如果把权力交给他们,会更有利于楚国兴旺。当时,叶公年仅53岁,但他不贪恋权位,决定主动退位让贤,此即历史上有名的“叶公让贤”,而他自己则回到叶邑,安度晚年。在物色令尹、司马二职的人选上,叶公十分慎重。《左传·哀公十七年》记载:楚惠王有意让亲弟弟子良当令尹,但叶公认为子良功德平平,“过于其志”,有可能夺位篡权,造成楚国内乱,于是力主让子国担任令尹,子宽担任司马。子国是被白公胜杀害的令尹子西的儿子,子宽是被白公胜杀害的司马子期的儿子,两人颇具才德,在保卫楚国边境的战斗中立下赫赫战功。由这两人担任令尹、司马,才是最合适的。
激流勇退的叶公回到叶邑养老。临终之前,叶公为其子孙后代留下了永远令人怀念的遗嘱,这就是《礼记•缁衣》中所保存的《叶公之顾命》:“毋以小谋败大作,毋以嬖御人疾庄后,毋以嬖御士疾庄士、大夫、卿士。”意思是:不要以小人的阴谋败坏大臣之大事,不要以爱妾排斥端庄得礼的嫡夫人(正妻),不要以身边亲近的人,排斥端庄正直的士、大夫、卿士。
来源:网络 腾讯视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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